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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刻時光,編織衣裳

視覺溝通,新藝術人類學如是說。
缺乏文字的族群,圖像不僅是描繪自然萬物,也具有溝通與歷史記憶的功能,而傳統價值隨著現代化、外來力量、市場經濟、國家型計劃政策、幾波潮水般無情地沖刷之後,排灣族的傳統價值或許因為這些美麗的事物而被保存下來。美是讓人忍不住要繼續保留下來的。 刺青,最早遇見手上刺青的排灣女孩,是在多年前原住民運動會的攤位上。偶遇,但是她肯定正喜樂著這一件成年禮的大事,她不經意地展示給我看她的手指關節處說著話,好像是在說她的祖母說她到了一定的年紀可以刺青了。當時對原住民象徵美學背後意義一無所知的我,第一次明白,原來身體刺青可以不只是年輕人盲從與反叛的印記,可以包括了一種成年禮的、文化的、來自家人祝福的儀式。
女子在手背上的刺青圖文,一看就知道是頭目家族,象徵也傳達女子的社會價值身分與地位。人頭文,手向上的。蜘蛛文,有很多隻手善於編織的,能幹的。 魯凱族與排灣族彼此通婚。他們之間把珍貴的種子傳來傳去,我的一個魯凱族公主曾經說「我的基因是很優秀的。」後來我慢慢地更理解她說話的意識形態,嗯。這裡有百合花,這裡也有蛇、蝴蝶、人的變形文,這個變形文很特殊,在大社部落頭目家族家和霧台上部落杜家看見這特殊花紋時,你只能說他們必定在傳達什麼。
這不只是一朵百合花,這是排灣族經典的女人。
百合花在在北部排灣族,以及魯凱族被視為女性貞潔的象徵。花葉文,那些簡單指示著四片花瓣的裝飾文,雕刻在穀桶上、在女巫師的工具箱上、也被刺繡在美麗的衣裳。秋天在排灣族,剛好是選舉期間,一個女性候選人的宣傳海報背後,就有著一朵百合花。 Mamazagilan,蜂王,還有配戴百合花飾的裝飾權,學者在書中稱之為花權。夏天盛開的百合夾在頭飾上,往前方與往側邊是不同的身分。這些都是印象了,我在部落裡走馬看花。每一個女子對我來說都是百合花,在坊裡的姐姐,美麗如智慧婉約的女神,正在換穿傳統衣服參加婚禮的女孩純潔正含苞待放,一位臉上笑容甜蜜祥和的美麗婦人,長者說他是某部落的女頭目。我的眼睛一閃,阿呀,我一直想要遇到一位女頭目。
我遇見了蝴蝶姑娘
在幼稚園公社,我的排灣族藝術家、獵人及其友人們,我終於下工,用傻瓜水洗腦自己,一波一波地像是劇場上場的演員們,我像是在看現代劇場般地,而且是寺山修司的咖啡劇場版本,在幼稚園公社大樹下石板桌旁,看熱鬧。上場。一個接一個,近乎四年隱居人生,對於人的情緒近乎接天線般的波動,一人一故事,我突然想起了禪師的一杯茶,我得把杯子倒空才行。跳過劇場,我遇見了新鮮的蝴蝶姑娘。 天生愛美麗事物吧,忍不住跑去正在火爐邊煮芋頭的年輕姑娘邊晃晃,你叫什麼名字阿妹妹,我叫做vavali,排灣語是什麼意思呀,蝴蝶,不過可是我動作很慢耶。笑。 在霧台鄉,魯凱媽媽讓我們穿上它的孫女和女兒們的盛裝,其中一件黑絨布底襯托著珠繡蝴蝶,ina說,因為國小六年級的孫女很會跑步。文獻上,蝴蝶也是迅速也是美麗之意。
天人合一,萬物一體。
當代排灣族人注重在正式場合盛裝,族人也有稱呼家屋的裝飾為「家屋的盛裝」(sinipuaraarang tua umaq),族人所謂的盛裝(arrarang)指的是「特殊場合例如婚禮舞會、重要祭典穿的有紋樣(vetsik/vintsikan)的服裝飾物,平時穿戴的服飾上面並沒有紋樣。」,胡台麗老師在寫排灣族美學的文章中如是說。 文樣、文飾(vetsik),排灣語vetsik指的是圖樣、紋飾,例如bi nalu tsautsauw(人像文)中的bi nalu tsautsauw a kakakaka(人形文)、bi nalu gulugulu(人頭文)都是頭目專屬的vetsik。人頭文不僅代表祖先,也和傳統獵頭文化有關,具有神聖意義。在過去,出草文化是社會價值中勇士精神、行為與儀式之表現;在今日,狩獵行為與山林文化成為族群文化延續的一種表徵,強調對於傳統領域、山川河流之維護。
在排灣族的族群文化與美學中身體裝飾、穿著、空間裝飾都是社會組織中身分、能力、地位的視覺傳達符號。頭飾中,熊鷹羽毛、山豬牙、百合花都表示在社會組織中的身分地位與價值之文化視覺符號,熊鷹羽毛表示頭目身份、山豬與獸骨表示善獵的獵人,百合花表示貞潔的女子。而在服裝紋樣裡,蝴蝶文表示速度與美麗,其他例如蜘蛛文、人形文、山形文等,都具有視覺溝通與傳達的社會功能。
是不是,vuvu們就是這樣雕刻時光,邊吟唱著古調嗎?是不是,紅嘴的vuvu們就是這樣編織,說笑,編織著天地萬物的衣裳。就在石板屋的石板上,在大樹下,在大武山旁邊。 你可能要問,vuvu你們健康嗎?你們平常沒事都在做什麼啊? 阿呀,我們平常沒事都在寫文化之書呢。vuvu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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